同里游
前文:上周日收到潘吉的短信问我想不想为他的一位美国朋友当向导,为期一周。碰巧我前几日都已作安排且内心诟病自己对整个市区并不熟(别笑话我,上海太大啦),不了了之;周三潘吉再次问及此事,我想了想、提议周四去近省,未料到他的朋友很感兴趣,最终促成此行。事后证明这是一次非常值得的短途旅行,故在此要特别感谢潘吉之引荐和John之盛情。

潘吉的朋友也叫John,今早碰见John的面,听闻了一段关于他和潘吉两人如何结识的趣事,这里便不赘述。因为John对地形不熟悉,绕了大段冤枉路,迟到二十分钟,因而未能赶上8:30的那班车,我们只得买9:55班次的套票。买完票才8:50而已,John建议去外面走走。我们找到体育场外的阶梯坐下,瞎掰了阵。其实主要是John在聊,我问他一些情况。John实在是个可爱善良的人,前一天险些受骗上当。经过是他在南京东路某家古玩斋看字画期间,一个自称艺术学院学生的年轻人主动上前搭讪,John很热情地邀请那个年轻人携其女友吃午饭,然后一转身工夫冒出无数个自称艺术学院的学生(年轻人的同学),纷纷向他兜售字画,价格竟然比上海美术馆内商店的开得还高!之后在同里街上他指给我看类似作品的袖珍镜框版,我一瞧,妈的,纯粹是印刷品嘛。John说他知道是印刷品,言毕表情显得相当痛苦,我理解他的心情,没再追问。他痛心的并非行将被骗,恐怕是人与人之间信任感的丧殆吧。其后又谈论些关于家庭的话题,John顺手摸出钱包,给我看他两个儿子的照片,模样非常讨人喜欢。
好容易熬到9:55,上车,发现我们的座位号被占了(没仔细看,其实只有我的被占),John和我便跑到车后屁股,还没坐稳,一家子三口(听口音像台湾人)说我们占了他们的座位,然后女的二话不说找来检票员,检票员确定是我们占了他们的位子,我说我们的座位号上有人,检票员领着我们去问,那人说他们是一起的,想换座位(招呼都不打~~)。John的座位和我的原本就是分开的,好在我问他邻座的男孩(啊!又是台湾人)是否独个出游,他回答:是,遂顺利换到座位。
从体育场到同里车程共80公里,时长约一小时又二十分钟。巴士停在同里的景点:罗星洲。罗星洲距离同里古镇尚有一段距离,为湖上一萍洲,四面环水,仅依靠渡船方可登陆。洲上建一座寺庙,有观音殿和大雄宝殿计两座。John对开光佛珠颇有兴趣,问我是不是卖的?我解释说这些珠子并不出售,而是施主捐纳财物后院方给予的回赠。(其实和卖没有多大区别-_-||,本来还要跟他解释什么叫“开光”,随即想想难度太大,非我所能为之,不得已放弃)汀洲的岸边隔十几步就安置了一把长椅,我没试,料想坐下后、面对一目无际的湖水,肯定又要开始发呆了 >_<’’
乘船摆渡回码头,坐电瓶车(4元/人,3分钟路程)来到古镇入口。过入口即为三岔,我们选左边的小街先行。穿过街,来到了三桥(太平桥、吉利桥、长庆桥。引:同里人有“走三桥”的习俗,婚宴喜事、生日庆贺、婴儿满月等都要从这三座桥上走过,当地有句俗语:“走过太平桥,一年四季身体好;走过吉利桥,生意兴隆步步高;走过长庆桥,青春长驻永不老。”)。桥间河内有几只鱼鹰待人看表演捕鱼。桥上始终有轿夫抬着游客经过,轿子前面还弄两人吹唢呐,大伙驻足观看了一会儿。
走过三桥之一首先去的崇本堂。崇本堂为民国元年翻修之作。入堂后发现门厅现被用作民俗陈列,厅内乃婚嫁拜堂之场面(蜡像?)。门厅一侧是条长长的走道,仅一人宽。新人走完这条窄道为图个喜气吉利。类似的幽深狭长的走道在之后游览的耕乐堂也有;耕乐堂的稍有坡度,从高势望去,雕顶的花灯照得走廊越发有种深远感。行于如此狭长的廊间,道不明的恍如隔世。崇本堂的前楼、后楼则充分展现了传统的雕刻艺术——无论是门楣的砖雕还是楼阁木牖上章回典著的木雕。
从崇本堂出来,去了历史文物陈列馆以及嘉荫堂。嘉荫堂的正厅及走道均昏幽,正是阴翳美学的体现;正视厅堂,光线只从镂空的窗壁外透进来。说实话,明清厅堂的格局都差不多,厅后是厅,侧边为楼。但同里的堂、园,只要有楼阁,均可登楼一饱眼福;至于猴年去的周庄那里几个厅,不是不开放就是另收费。(妈的,又不是上厕所,收什么钱啊?)
时值下午1点多,John说该吃午饭了。我们沿河一路溜达,拉客吃饭的声音不绝于耳。途经最后一家铺面,眼看没有方向,便坐下。点菜实在是件麻烦事,一般本人都是乖乖坐享其成的;但是这回推避不掉,John一个汉字也不识,只好由我全权作主(当然也征求John的意见的):点了梅干菜扣肉、清蒸三白鱼、麻辣豆腐、柠檬鸡丁和当地一种蔬菜河鲜汤。店家给泡了杯茶,我们慢慢等菜上桌。河对面一桌人在玩麻将,我开始感叹古镇生活的闲暇。John问我这儿的人怎么挣钱过日子?我说,你也看到了,他们没有工作,就靠旅游观光业维持生计。John说这里的环境很像威尼斯呢(他在威尼斯呆过)。我们都同意远离汽车的嘈杂声实在是种享受。John见到小船摆向我们就下意识掏出相机拍(我算算哦,估计前前后后拍了十几张摆船~~~)。饭吃到一半,过来两位当地的大婶,非让我们点歌。我瞄了眼她们手里的曲目单,清一色红太阳、洪湖水之类的,突然感觉倒胃口。那边两位大婶不罢休,还一个劲地念念有词:出来玩的嘛,玩就要玩得尽兴。(吐了又吐~~ 怪我自己不好,居然联想到了旧上海四马路的职业用语)两位大婶起先开价十元一曲,后来退让到五元一曲,见我们不答理,索性甩开阵势:五元唱两首!(饭碗差点没打翻~~)终于,店家看不过去了,将她们哄走。
一顿饭笃悠悠吃了近一个时辰。午饭过后继续走街穿巷。找退思园的入口不幸兜到后墙去啦(怨我,John说往那走,我偏偏领他向死弄堂行。巷底横立于眼前的居然是刘达临的性文化博物馆)。后墙的一大面积墙壁宛如长了青苔,也许是霉质,极具绘画之皴笔涂染。John兴奋地拿起相机一阵猛拍。此时忽然下起濛濛细雨,一股臭氧袭人,掺和着围墙的斑驳气息和园内的草树味道,扑鼻而至,触动灵机,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拙朴。
重又绕回去终于进得退思园。整个园林横向铺开,西为宅,中为庭,东为园。外宅分三厅,内宅为“走马楼”,连着庭(中庭为住宅结尾)的部分设计成旱船,船头直指月洞门,为入园作足了铺垫。花园颇具匠心,闹红一舸是用来会客赏景的场所,与退思草堂、眠云亭形成鼎足之势,衔环以逶迤回廊和水榭台轩,整个园林一气呵成。站于退思堂前的临水筑台,眼界开阔,“退思”的奥妙大概于此。池中养着大大小小的红鲤,有几条还不时扑腾出水面、高高跃起。John看到假山就爬,看到洞就钻,我都来不及跟上他,别说提醒他警示写着:假山危险。两个旅游团纷至沓来,热热闹闹,导游开始介绍这园内的最后一景:园后门“留人”匾,说园主人之好客,明知留不住人,只好留住心,故那个“人”字书得好似缺两点的“心”字。再旁边是桂花厅,现在用来卖旅游纪念品。我们在那里挑挑拣拣、讨价还价,John买了一整袋纪念品——周六恰巧是他大儿子的生日。
走出退思园,离乘车返城的约定时间尚有两小时不足,我们还剩下耕乐堂未游览。查看导游图,发现耕乐堂地处镇上的角落。跑了一圈接连问了几位当地居民(这里提一句,同里人极为质朴、友善,其实根本不需要买什么导游图,问身边任何一位居民,你都会得到最详尽、最满意的答复),最后来到耕乐堂。耕乐堂是此行中待的时间较长的景点之一,这让我十分感慨不跟团选择自行出游的好处——旅行团吵吵嚷嚷一堆人,导游则提个大喇叭,机械地、毫无声调地背诵导游词,末了便开始不断催促游客跟上、离开——你千万别想从团队游中找寻一丁点儿旅行的舒心和乐趣,尤其在这种需要静静欣赏才能发现美妙的古镇。六个小时的游览我都嫌太短,那么一队人马匆匆掠过、尤如扫荡的行程究竟又能在记忆里留下些什么呢?
耕乐堂的后院令我们印象颇深。也许是位置偏远、又近暮霭,院内只有我和John两个人,静谧得出奇。我们都不说话,显然是被当时的环境给震撼了。好半天,John才从嘴里憋出一句:It’s amazing!所谓一步一景、藏而不露的美在此尽表无疑。我告诉John可以留心一下弯曲小道旁的景致——常常是墙隔墙,石窗后一草一木抑或又堵高墙,非得探过头、转入墙才能发现另番小景。John问能看见什么?秘密?两人会心一笑。院子最深处种了几棵树,John说他喜欢树,开始坐在回廊上写生。我趁着他写生,转到起居的厅楼,还是没有其他游客。走在黑嗵嗵的阁楼之上,到处散发出陈木的味道,楼板被踩得嘎吱嘎吱响,恍如我是这宅子的主人。寻思着不能光顾着自己看了,摸下楼回到后院,让John一定要去起居的阁楼看看。果不出所料,John一到楼上就赞叹不已,拍了几组照片。同里的景点素有“三桥”、“两堂”、“一园”之提法,然而,两堂(崇本堂、嘉荫堂)的游览自出了古镇便开始淡忘,回味许久的除退思园以外,便是被人们忽视的耕乐堂,不乏为经典之作。
耕乐堂为本次旅行的最后一景。游完耕乐堂,我们就赶去停车场候车。
最后,感觉有必要拿周庄与同里做一比较。周庄虽是江南第一水乡,自然以水和桥取胜;然而与同里相形高下,论及“古”之韵味,怕是远远不及后者的。在同里,即便旅游业连年开发,也并没有使这座悠远的古镇摩登起来。倘若摩登,同里人应该深深悲哀,好在人人都安居乐业,自得其所。我和John走在同里各巷间,可以看到老者坐在古宅内摇弋蒲扇,可以望及桥头窗栏后一位老者静坐自家拉着二胡,可以目见几位镇民帮着一户人家垒固旧宅。一切原有的平静与和谐,并不因游客的增多而被打破、变质。甚至,当我惊讶地大叫John看一户早已弃置的民宅时,那青瓦、斑墙、蛛网、飘絮的糊窗纸和积满尘的木牖,也就成了最难得一见的风景。
乙酉年农历八月十九日 夜
浏览我们同里之行的相片:
http://kastner.photo.163.com
(要特别感谢John共享这段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