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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断背山。公元二○○五年七月,我翻出手机里存了2个月的一条短信,回复道:还是算了吧。屹耳于是继续耷拉着长耳朵坐在他主人的显示器上,再也没有离开寸步。我知道,从那时起我已经错过了一座山。
QQ上,当几段说明文字逐渐淡出视野退出记忆,终于有天被清理一空时,我在心里默念:曾经的那首歌并没有因为最末开诚布公的谈话而失去它最初就被赋予的情感。
该庆幸我们都表现得足够坦然吧。而本来为自己预留的小小台阶下(10分钟的下线机会)竟能等到那根本不可能的1%悬念,已经是我人生二十五年来最大的宽慰。


久石譲

两年后。才意识到,我还一如既往地爱着久石譲的音乐。
住在别人的世界。无我,音符中,更是心灵中。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出些许哀伤时,内心却始终波澜不惊,相反怀里被装得钵满、抚平至极。

只记得石川啄木的短歌吟道:

在东海的小岛之滨,
白白的砂滩上,
我流泪哭泣,
逗弄着一只蟹。

(東海の小島の磯の白砂に/われ泣きぬれて/蟹とたはむる)

注:乐曲为久石譲为北野武电影《菊次郎の夏》所做配乐。


蹲下

家人傍晚出门赴宴,我实在不情愿下班赶回家炖牛肉汤当晚餐。上回吃过一锅牛肉汤外加一碗白米饭,因为自己单独在家吃就不考究色味,只管填饱肚子。曾经一个人在家烧火锅,突然发现调料吃光了,懒得跑出去买,硬生生把大半盘羊肉涮熟后吞下肚——自然艰涩腥噪难吃极了。
下车直奔“又一村”,照例小笼包。在外边和在家不同,千万不能亏待自己的舌头。餐馆新来一个男服务生,瘦小的身材,看上去顶多十四、五岁,稚气未脱。我吃最后几只小笼包的时候,一抬头正和他四目相视(他等客人吃完收拾餐桌),疑惑他是童工的古怪念头再次袭来,赶紧低头喝汤。用餐完毕掏出纸巾也不是绅士地而是略显狼狈地。
走出店门穿上外套,我冥想着那双眼神,偏偏悟不了当下的感觉。
红灯。我等在街沿,随意向四处张望。身后近处一位妇女坐在横着的扁担前,扁担里装着一盆盆花;稍远处是一个水果摊,小贩坐在摊后边的小板凳上。那边还有藏民铺的饰物地摊,东西又多又漂亮。可这会儿天暗啦,连水果摊亮起的微弱灯泡都不足以把各种水果照得鲜活诱人,更无消说那些玉器银边小饰物了。
我突然觉得,笔挺挺站着始终无法看清他们的世界的,你需要蹲下,再蹲下。唯有蹲下,你的视野才和他们保持一致,才懂不畏昼夜不理饥饱的真实涵义。因为几分钟前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眼睛,我不敢俯下身再去凝望他们的世界。
绿灯,我抖抖肩,提了提包。包轻飘飘的,没有重量。走到马路对面,一位中年乡下人停靠着整整一部三轮车的大型长毛绒玩偶在十字路口,没有吆喝声。硕大无比的玩偶就是最好的广告。我经过他身边的刹那,朝玩偶微笑,玩偶的后面是他们的主人(也许只是暂时的,谁知道呢),我不敢仔细瞧他的表情,一定是失望透了。
因而,我对玩偶们的微笑也就变得无法确定,直至收起笑容,继续行路。


干红

系于健康原因,我不喝酒。可是正式社交场合,免不了要喝。见识了所谓公司全体职员聚餐,说白了就是拼酒量。
副总道“酒品即人品”。此言一出,滴酒不沾之徒遂指为人品不佳,比方我。因为倘若他人上来敬杯,拒喝便是不予对方面子,而国人恰恰最考究面子,失面子犹如失节。况且,亲朋好友敬酒还能因为彼此熟到不能再熟,不喝亦就不喝混混过去;但同僚领导敬酒,不喝便是不识抬举,要遭人唾弃的。所以,领导敬酒弗敢不从,还得一饮方尽。
可问题接踵而至。领导敬了你,你能不回敬领导么?何况领导不止一位,往往一莅临就莅临整整一大桌,其中几位你压根就没见过,不认识。掐指算算看,每位领导走到我们桌前,就是一杯,共十杯;再敬每位领导一杯,合着二十杯;同事间互敬,统共就是三十来杯!至今我只敞开喝过两次酒。一次在高复班,室友20岁生辰,灌下2瓶半金装青岛、2听百威;另外是这次,三十来杯(三十来口)干红。话说回来,我的酒量看来还不赖嘛,咕咚咕咚下去没有丝毫感觉,头也不晕、脸也不红、头脑灵敏。
看别人敬酒、劝酒、罚酒,活脱一出人际关系的舞台剧特写。有些人酒令绝妙,有些人千杯不倒,有些人狂吐不止,有些人不省人事,有些人撒起酒疯……酩酊大醉之人,则摆出一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不肯服输,更激起清醒众人的不甘不罢休。
而席后一蜷迷糊一摊烂泥,委实让人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