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L.H
侯劭安回国了,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将失去交谈的乐趣。
甚至还来不及褪去习惯刻薄政府抨击社会、习惯抱怨蠢人开起玩笑、习惯有意误解彼此嘲弄。
需要记忆的事物太多,包括沉默。
哽咽着有种失落,重拾《小王子》,我落泪,这一刻无法解释透那层生命哲学——淡淡的单纯的忧伤。
侯劭安回国了,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将失去交谈的乐趣。
甚至还来不及褪去习惯刻薄政府抨击社会、习惯抱怨蠢人开起玩笑、习惯有意误解彼此嘲弄。
需要记忆的事物太多,包括沉默。
哽咽着有种失落,重拾《小王子》,我落泪,这一刻无法解释透那层生命哲学——淡淡的单纯的忧伤。
履行了一时的冲动,周三晚上想去南京,周四清早果真便动身。叫了侯劭安一同出游。
借鉴网友的经验,设计了2日的路线,第1日:玄武湖—鸡鸣寺—总统府—夫子庙—秦淮河;第2日:中山陵—灵谷寺—明孝陵—新街口。
查到新街口有众多旅馆,发消息问小唐合不合适,他在南京求学4年,可熟了。得到回复说新街口的住宿最贵,玄武湖附近性价比适宜。
周四早晨来到上海站售票大厅,买了T708次列车,软座79元/张。8:44开,到达南京站约11:30。南京站在出站验票口左侧特设往北京、上海车次的便捷售票窗口,我们当即买好22日19:24发车的T717次车票,硬座47元/张。遂解决后顾之忧。
出火车站就能看到玄武湖。沿湖路免费开放,而游览湖内5处水洲则要购买20元的门票。我们从和平门出发,一路上景致美不胜收,我尤其喜欢驳离的明城墙和参天的古木。至今找寻不到解放门,一口气行至太平门后再原路折回,登上明城墙。门票10元。台城一路空寂无人,砖上长满杂草。从城墙东端走到西端,紧挨着的即鸡鸣寺,寺庙临墙而建。
我们边扯淡边游玄武湖,入鸡鸣寺已是13:30,便在素斋馆用午膳。素斋仅供应面和点心。侯劭安问有没有炒面?我说没,只有汤面;于是点了春卷和烧卖和红豆元宵。味淡,侯嘟囔着红豆元宵入口无味,像是在食纸喝水,无法下咽。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其后在夫子庙老字号的莲湖糕团店我再未敢点他们的金字招牌甜品“桂花赤豆元宵”——虽然众网友一致推荐。
鸡鸣寺气势并不磅礴,胜在格局之巧妙。整座寺庙依坡而建,呈竖三世佛旨,弥勒殿、大雄宝殿、药师殿拾阶而上(从明城墙入则是下山势)。游毕出寺庙可见到网上提到的古生物研究所招待所,横幅拉着,房价果然经济,70-110元/天不等。我还是决定按原计划先去东南大学文园宾馆。由于非长假又非周末,宾馆空房很多,双标160元/天(牌价标明200元/天,但据我所知,全国各地大学宾馆或招待所均实行牌价、实价分离)。房间不错,有电视、空调,独卫,放置衣橱、电视机长柜、茶几及两张沙发椅。唯一缺憾是不供应热水淋浴,但也算对得起这个价钿。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好处:交通便利。出了宾馆过马路就是南京公交枢纽车站之一,从这儿可以很方便地转去其他景点,比方游1线可抵明故宫、中山陵,44路、304路可到总统府、夫子庙、雨花台*。在南京的马路上,还能看见公交车改装的流动公厕,我跟侯劭安呆滞1分钟,紧接着笑作一团。
在宾馆稍作修憩便乘车前往总统府。有个问题我跟侯劭安都思考了很久,就是游览这些历史景点或者遗迹的人们究竟抱着怎样一种心态参观?是跑去狂拍一阵照片好证明自己曾到过那儿么?看起来绝大多数游客都是这么做的,包括我们在内。
出了总统府,望见南京图书馆前方就有一爿家乐福超市,当即决定买点吃的。在卖场里我们活脱脱就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孩,激动地楼上楼下四处乱转,怀揣统一西柚汁、味全葡萄汁、蜂蜜吐司、大罐牛奶、蓝莓果酱、巧克力棒等大堆食物艰难地挪向帐台;侯劭安边走边往地上掉,我跟在后头捡。付完帐,嫌东西拎在手里过重,打着算盘怎么迅速将硕大瓶装果汁横扫一空。
坐304路至夫子庙。南京的公交普遍为无人售票车,票价1元,车型则多陈旧,是上海7、8年前使用的那几款,短身,车厢空间小且低,侯劭安还未挺直身板脑袋已顶住车蓬,朝我示意,两人咯咯笑。南京公交通用交通卡,和上海的不同,可以反复刷,也就是说,可连刷几次为同伴付费。学生则可购买学生卡,这点让我尤其不爽,上海的公交系统就从来不知道眷顾莘莘学子。
在街口买了糖葫芦串吃。侯讲这东西欧洲也有,一般以苹果为原料。汗,我一直当糖葫芦串是具有中国特色的糖果。走了一长段路终于见到被商铺包围着的夫子庙。晚上去果如传闻,门票变动为25元/人(17:00前据说20元/人)。夫子庙两边长廊开辟为资料陈列室,不得不提一下,维护保养工作太差劲!玻璃窗里一部分墙头漏水都烂了也无人问津,更别提图片脱胶掉落在台面上。南京市的文物保护机构都在做什么呢?他们不能光顾着收门票钱啊。再这样下去,孔老夫子本人也要提出迁居了。
游毕夫子庙肚子都喊饿,领着侯去前文提及之莲湖糕团店。侯劭安分不清dumpling种类,我说想买牛肉馄饨他连忙表示不妥,理由是中午吃过了(天哪,春卷、烧卖究竟和馄饨有何牵连?),然后急于买完店内米糕就转战隔壁的麦当劳。那我说你等等,我只买牛肉锅贴吧。让侯试了牛肉锅贴他居然说蛮好吃的(1分钟前还表情痛苦地声明不愿意再吃dumpling ◎_◎||| )。最终牛肉馄饨没尝到,哭。
走了一天我俩脚都异常酸疼,在麦当劳里赖了些时辰,开始经典的“夜游秦淮河”。路过咸亨酒店,当时并不晓得那儿的臭豆腐很出名。从“乌衣巷”穿堂逛小商品市场,瞅了仅仅10分钟,熄灯,家家铺子开始收摊,扫兴。22:30还是黄金时段呢,只好“瞎”逛。笃悠悠看着304路从身旁驶过,来到车站顿时傻眼——刚刚从我们眼皮底下开走的304路实际是末班车。
叫了出租。早听说南京出租非常便宜,不假;早听说南京出租司机宰客,亦不假。可惜我们乘坐那车的司机运道不佳,遇上我这类颇具经验的反宰客人群(当然得益于大城市的艰苦训练),以为本大爷头一天到南京人生地不熟,准备兜圈子,哪知被我迅速喊停调头返回,并屈服于我提议的拒付多余车资之要求。真够可怜的,他们还没学会北京的哥的老练——被抓住绕圈也要死不认账。害我砍下额外车资反却萌生负罪感。
第二日出发前退了房间(前台人员声明须在次日12:00退房),坐游1线来到中山陵。解放路、眀故宫一段街道对于我这种长期生活在绿化覆盖极度贫乏的大都市的人来说,不禁要啧啧称奇:梧桐树雄健粗壮(那个粗壮形容不来,引用南京自助游的上海网友的话就是很有“腔调”);而中山门至中山陵那段山路,更是宛如仙境。心想,假若上海也有这样的道路,我定会隔三差五去。
钟山景区没啥可介绍的,爬山累人。如果对民国历史无兴趣,完全不必游中山陵;灵谷寺号称古刹但实际都是翻修新作,我们没有兴趣再购票游览,即使登塔也发现乃民国所建,石制、呆板。
没有必要拘泥于先玩钟山的哪个景点,凭所购景区联票,可以乘坐小火车任意在其间自由转换。顺便说一句,9月5日起钟山门票大涨,中山陵+灵谷寺联票为80元/人,中山陵+灵谷寺+明孝陵更暴涨至130元/人(门票上印150元/人)。觉得奇怪的是在明孝陵几乎见不到游客,而中山陵人挤人汗流浃背,因为紫金山真正精华的部分在我看来唯独明孝陵。静寂的陵寝越发显得大气、肃穆,甚至能在正寝听到山、木、砖、石的呼吸声,太诡异了。侯劭安在高耸的墙角下接连发现各种珍稀的蝴蝶,一时没了游览兴致,追逐起蝴蝶(汗~~~)。
从中山陵坐9路去新街口。新街口有南京“上海南京东路”之称。逛了步行街,甚为失望,非常普通的商业圈,地下商场所谓的购物天堂清一色少女装饰,两大老爷们转这种地方真的非常非常不合适宜。地下二阶通往地铁,新街口地铁站很开阔,地面光洁如新。南京只有一条地铁线,1号线,全部采用自动贩售。我要拍照侯劭安就抢着他来买,因为第一次用,屏幕提示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侯还是赶在一旁工作人员凑近指导前飞快搞定,我瞥见那位美丽的工作人员在偷笑——哼,敢嘲笑我们~~侯劭安捧着南京地铁筹码时我们努力反击,笑得更畅快。刚要走被当地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叫住,原来拍照时我的相机包掉在地上了。感恩感恩,南京人好可爱。
我不想待新街口怂恿侯不如到南京火车站附近转转看有啥玩意卖,结果南京站周围屁都没有,估计侯恼火了。
列车晚点半小时开,硬座车厢挤满了站票乘客,所有人只想着打盹休息,唯独过道那边一个小女孩兴奋异常,又唱歌又跳舞、背儿歌说英语3个多小时折腾得我想自杀。
出了火车站,23:00,广场一片寂寞,掮客的妇女追着我俩问要不要住旅馆?我用母语无力答着:是上海人……
“哦唷!”那妇女犹如苦思冥想专研许久结果听到最最简单的答案时人们的常态,扯大嗓门呼着,声音划破夜空。
武定路的公厕。瓷白的小便池上,一只蚂蚁悄悄地打转,特别显眼。看着它,我回忆起 François Ozon 在 X 2000 中聚焦特写的却是一堆蚂蚁,搬糖的蚁群。除了蚂蚁,就是间夹杂音的无声。我喜欢这种自然的希声。然而,耳塞最末传出的却是王菲的空灵唱响:长长的思念,终于断了线。长长的思念,终于断了线。长长的思念,终于断了线。长长的思念,终于断了线。
剩下的断线,总能引起人们很多的猜想,比如线原本连着的风筝有多漂亮呢,风筝与线圈之间的配合有多默契呢……可是手握着断线,纵然似乎有很多故事,终究仍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线,终究还是淡如浮云、朝夕变化。
966路。我对售票员说要到复旦大学。紧挨我邻座的女生亲切地问:“你也是复旦的?”我注意到她用了“也”,这说明她在暗示自己是复旦在校生;之外,就是对能在车上遇到我这种长相容易给人造成是复旦学生错觉的人居然口口声声表示要去复旦且又恰巧坐在了她——一位真正复旦人身旁时所表现出的应有的激动与惊讶。这是很能理解的。
“不是,只是去复旦。”我微笑地回答,随即碰破了无数诸如“哪个学院”、“今年大几”、“课程如何”、“宿舍在哪”的肥皂泡。好在我回答得迅速干脆,并没有造成邻座的情绪低落。
我至今不知道喻超淘书的书店在复旦哪个角落。小W说在复旦读高复遇到的竟是喻超,更让我摆脱不了硬要将喻超与复旦联系起来的怪逻辑。
复旦的正大门很小不够气派,我始终无法相信这是一座百年老校的大门。我向警卫求证了三遍,人家肯定已开始怀疑我的智商。这不明摆着么,进门一尊毛泽东像,明眼人一望便知是正门,傻子才心存疑问。可惜傻的并不唯独我一个。
坐在北门大草坪上,心里忍不住再三惊叹复旦新造的楼极为摩天,给人高耸入云的感觉。草坪上一个留学生翻着跟头,没有罢手的意思。Bere说哪里都有蠢人。无言以对。其实我挺欣赏蠢人的,真的。
风很大。蚊子很多。生活很惬意。
我站在外卖窗口,要了份手抓饼外加大杯蒟蒻奶茶。男店员用蚊子嗡嗡的声响说着饼得现做,随之从冰柜里头拿出面团,让我不如进店等。
于是我推门进去坐下。这是一家既售中药保健品、又卖豉油调味品的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药材。女店员趴在柜台上懒懒得像是在做白日梦。
隔开的一间室专门用来卖奶茶热饮。一位大叔嚷嚷着要2杯热咖啡。男店员忙开了。
隔壁小餐馆的大婶外送来一大碗咸菜肉丝面,我瞧见面都糊了。糊的面我特不爱吃,可我父亲似乎每回下面都是糊糟糟端上桌,我只消望一眼,立即丧失食欲。不过此时我很饿,脑子晃悠悠都是手抓饼香喷喷的味道。女店员咕哝了句:怎么那么久?都快饿死了……她脱口而出之刹那我意识到并非她睡眠不好,而是她果真饿到无力。可是我呢,最近的睡眠却极为糟糕,将夏天垫在枕头上的席子撤下的当天夜里,立即把脖子扭了,以至于第二天我跟侯劭安讲话时整个歪着脑袋靠在沙发高高的扶手上。女店员见着面条之后似乎精神大振,疾声叫唤:小张!小张!她们怎么才送了一碗?然后抱怨送面的大婶:不是要了2碗的嘛?大婶听到这话一转身像魔法师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店员跑出来,显然很失望:怎么吃咸菜肉丝面?女店员不屑回应道:有的吃蛮好啦,你还想吃什么?
其实我当时想插嘴:咸菜肉丝面总好过咸菜光面啊,可一张口却变成这句话:对不起,我的手抓饼还有多久才能好?
男店员难为情地钻回小间。我越来越觉得饥肠辘辘。魔法师一转身端来另一碗面,说正奇怪呢这碗面怎么没人要?我瞅着,碗要比先前的小很多,应该不会是小碗自惭形秽在桌子一角躲藏起来了吧。女店员开始悄无声息咀嚼面条,而头一碗面则无人问津继续烂下去。
我很想建议女店员:吃面得吃出响声才行。难道她就没看过韩国方便面的电视广告么?这样闷声吃面,实在无法引起面究竟是怎么个味道的猜想。
男店员端上奶茶,我记不清有没有试过这里的珍珠奶茶,蒟蒻奶茶是这家热饮店的招牌口味。我怀念起上礼拜找牛钝,在途中经不起诱惑前前后后买了两大杯珍珠奶茶,真是疯了。其中一杯在避风塘茶楼,非常非常好喝。依旧每吸一大口奶茶就呛一大口,始终改不掉喝水会呛到的劣习;周末秋游到嘉定,在那儿也买过一大杯奶茶,6元,容量却跟避风塘3元中杯的差不多,而且珍珠又小又硬、奶茶味也清谈,后悔。
我的视线很快又落到玻璃门外大街上。正对着店门,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坐在自行车后座,用手机耳塞通着话。她的脸让我忽然想起我中学的一位同班同学和现在的某位同学。凝视了一段时间,我又注意到马路对面路过的是Y同学。他今天穿一件橙色的衣服。而且大清早的课他还迟到了,坐在头一排、老师眼皮底下。迟到的不止Y同学一位,另外几位也晚来,其中就有H同学。他跑进来后给人气势汹汹的感觉,像是刚打完架。后来从别人口里传出,他并不是刚打完架,而是刚离完婚。原来刚离完婚的心情有一类,就和刚打完架如出一辙。
在我开始要思考婚姻这个神圣话题时,男店员双手毕恭毕敬呈上热腾腾的手抓饼。接过手,好烫。
付了钱,拿上找零,左手握杯奶茶,右手捧块热饼,用肩推开再拿脚抵住门,好不容易挤出店。几日阴雨,难得有阵短暂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