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貨

今日心情大壞。隨手亂翻書。

『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歸孔子豚。孔子時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諸塗。』

陽貨想讓孔子去謁見,孔子不往,陽貨于是饋贈給孔子烤乳豬(好令孔子回拜,所謂禮尚往來)。孔子乘著他不在的時候去回謝,不想在路上卻恰巧撞見陽貨。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個戲劇性的場面一定超好笑。
遂心情大好。


叹为观止

海德堡大学的古代汉语课教点什么内容?Bere 给我看了他们的作业。

 

竟然是东汉王符的《潜夫论》?!
节取翻译。

那句“道之于心也,犹火之于人目也”,按王符的类比,意思上来说是不错的,只是逻辑上或多或少有些问题。他的类比推论其实有两条线:物—火—目,道—典—心;火—烛(耀)—目,道—典—心。前者是暗室之物不可见,犹如天地之道不可见;后者是光借助本体“火”而使物显现,犹如典借助本体“道”而使人明理。
不才,斗胆与析,欠妥请赐教。 


一点不成熟的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想解的想法

中国人绝饶不了汉奸。《色,戒》的上映,又掀起一股关于张爱玲与胡兰成的讨论。看到胡兰成的名字,我就想起周树人。又想到汪曾祺。方先生曾问我:你知道汪写过十多年样板戏吧?我说:知道。
我没做过汉奸、屈从的文人,都能感到近似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料想他们更无法挺直腰板做人。
爱憎分明,这个词,多看几眼,隐约觉得有点可怕。

《过零丁洋》,文天祥唱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却被学者揭露曾默许和暗示其弟降元以继奉其母、尽“孝”道。
春秋吴人要离,残身灭家以刺杀庆忌。为行仗义,全家人的性命都葬于自己手上。
一个愿其亲生,一个求其亲死,是褒是贬?欲碑欲伐?

元人关汉卿杂剧《三勘蝴蝶梦》。包拯问王氏三兄弟是谁杀死葛彪,三人争担罪名。包拯只得判王大为葛彪偿命,王母不肯;改判王二,王母也不肯;改判王三,王母应允。包拯疑王三非王母所生,逼王母讲出实情,王母无奈,只好道出王大、王二是先夫前妻之子,王三才是自己所生。
北京的老焦。当不满6岁的儿子和邻居家的孩子同时掉进大水坑时,老焦首先救起别人家的孩子,结果失去了自己的儿子。
俄罗斯北奥塞梯别斯兰市的学校人质事件。一个母亲和她三个孩子都被劫持,劫匪只同意放她和其中两个孩子,她随后痛苦地决定留下她的女儿。
授亲以亡,有大义灭亲者,有保子弃女者。胡磬南山之竹而书兮?

想停笔,突地又忆起当年震惊全国的杨玉霞硫酸毁容案,喻超面对全班学生问:为什么没有人同情她?
二〇〇〇年的我,吃惊不小。
然而,七年之后,我竟生出同样的疑惑。
孙文说:余为斯序,既痛逝者,并以为国人之读兹编者勖。
我说:不单痛逝者,苟活之人亦当痛。


中后卫也好

人跟人之所以有差别,在我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由于我们无法透视或侵入他人的思维与情感。抚摸、拥抱、亲吻,能传达那时那刻心中的爱,但也只限于“那时那刻”而已。生命中相当漫长的时间,有如睡眠之于人生,都自觉或不自觉地陷入情感交流的真空状态。但若说“真空”,也不太确切,通常不与任何人交流的时段,却也常常成为观察周围人最好的时光,这大概是中译名《屋顶上的童年时光》之由来吧。
评论家说 Kim Rossi Stuart 的这部 Anche libero va bene (Along The Ridge) 是意大利版的 Les 400 Coups,我并不否定,不过,这样的逐本溯源也许会偏离前者自身的内涵——用导演自己的话说:“大人对汤米的伤害,让他有时候其实很想逃跑,甚至希望被邻居那个美满的家庭收养,但最终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用不成熟的爱去包容、原谅大人。然而不成熟的爱,也是爱。我试着创造一对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的父母,他们在逃避责任与必须养育孩子长大之间拉扯。他们个性中的复杂面,对孩子来说是最难以理解的部分。”其实,又何止是成人的复杂性难以理解呢?汤米决定偷偷溜出去与邻居一家人滑雪,好摆脱家庭的创伤和恐惧,而在途中悄悄返回家探望他担心的爸爸,再到沉默片刻后的那句“自由中卫也不错”,最终读着妈妈的纸条潸然泪下,观众,又能揣摩出多少他的内心?
我们每个人都从童年走来,亦或许,最初体验这个世界之时的敏感和早熟,便没有理由不报以热情与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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