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价还价经

老百姓俗谓:无商不奸;行商者应答:无奸不商。就此注定做买卖时的惊心动魄。而讨价还价,则势必成买卖双方争夺的焦点。据我所知,许多人买东西,并不冲着迫切需要,往往依价格便宜掏腰包。有时也包括我自己在内。
无论你愿不愿意,在生活中都必须适应(能掌握当然好)讨价还价。假如你生活在上海又善于杀价,那么恭喜你!讨价还价在这座城市的普及率和有效性,将使你的特长得到最酣畅淋漓的发挥;当然倘若你的身份是生意人却不擅讨价,这座城市对你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外地人可能对上海人的宰客(上海话曰:“斩冲头”)略有耳闻。前些年我曾见过一家三口外地游客在本地商铺买衣服被宰去约一百元的情形。不过毕竟有异于“骗”,因为商店的标价经工商税务部门核准,不存在诈取钱财。故这约一百元进谁的兜,全得靠嘴皮子功夫:顾客明于还价寻突破,商家少盈利一百元;商家精于讨价不松口,顾客多支出一百元。
去年Paul、Bobo和我等候Carrefour班车接送购物。同身后一位老伯的聊天当中,听到一种颇为有趣的结论。老伯说他去Carrefour买衣服(国外是否普遍我不清楚,但国内极少数人会在超市选购服饰)。我随即表示无法理解:为什么不去服饰市场或服饰经营店铺买啊?老伯接口道:我不会还价,去那些地方买肯定吃亏。不如去卖场,那儿统一标价,不好还价,对谁都公平。Paul当下大加赞同,此后他逢人必说。—___—|||
有回出门途经街边,瞧见一本地主妇正在拣芹菜,向摊主还价。摊主一小伙听口音便知是北方人。一番激战,主妇自然是大赢家,把价压得不能再低;不过她似乎不死心,仍想尝试还价。摊主显然经受不住这种折磨,把秤一甩,捆上芹菜、递给主妇,说:反正是亏本,送给你!
剩下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的主妇。


《影子+木马》记忆之杂感

这是一个儿童作品展。
参展的艺术家的年龄在1~7岁不等——如果时间可以刨去二十年的话。我想那是很美好的。回到童年,几乎是每一个成年人暗抑在心底的旧梦。那一天午后,阳光很好,我睁开眼,看见了一匹木马的影子。童年的时候我们都骑过木马,它带着我们跑过最为平坦的道路。木马的不跑之跑,悄然使我们有了变化:我们的臀部变大了,跨不进木马的马鞍了,只能立在一旁,用力猛摇它一下,看着它空荡荡地上上下下,仿佛挂钟的钟摆。当,当,当,钟摆在敲响——中午来了。
事实上,我早已忘记自己骑在木马上的情景。现在偶尔看到骑在木马上的小孩子,看他们乖兮兮地伏在木马背上,轻轻晃动,很自得的样子,就使我有了恶作剧的欲望。想偷偷溜他们背后,猛地一推木马,他们肯定会吓得哇哇大叫。而现在呢,我所能做的,只是拉开抽屉,重新翻动和整理每一个有关这个梦的细节。
这是进入一个世界的入口,也同样是一个出口。
于是我邀请了十五位年轻而富有个性的艺术家,与我共同来做这个游戏。我们都出生并成长于上个世纪最后的二十年。对于社会发展的历史而言,这是一个特殊色彩的历史阶段。改革开发的大潮带来了新旧事物的飞速更替及中西文化的剧烈冲撞。人民的生活水平和意识形态都有了翻天复地的变化。使得这样一批年轻人,在童年及青少年时期的记忆中,既有别于70年代出生的一代,又不同于世纪末的一代。在我们的集体记忆中,几乎同时存在过小人书与日本漫画;三轮铁小自行车与魂斗罗;存在过两节的布篷大电车与变形金刚;存在过老式缝纫机与486电脑;存在过大院与时代广场。这些记忆的琐碎片段,共同构筑成一个完整又说不清的意象——一匹木马的影子在晃晃。
"影子+木马",根本上来讲也可以算是我以艺术策展人身份所完成的处女之作。可能是个人喜好的问题,相对于作品的技术层面而言我更关注的是作品中具有的文学性。叙述,隐喻,联想通过每个独立个体用完全个性的艺术手段表达出来,终形成一个个有关"成长与记忆"的鲜活个案,如果一定要说这个游戏有什么意义的话。

倪有鱼

(声明:本日志所引倪有鱼同学策划《影子+木马》记忆展之素材,享有著作权法律保护。参照CC条款,任何人在未经著作人同意之下,不得私自付于商业用途且不可修改、衍生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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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幸福感

天微亮,大家各自回家。通宵玩扑克没有合过眼,加之午夜又去dkd蹦迪2小时,此刻身体处于极度疲劳状态,软的像张纸。
在西藏南路候123路早班车。清晨的站点等车人寥寥无几,三个乡下人立在街沿上,身旁放着扁担,两头挑了装满类似河鲜抑或泔脚的桶。
早上的班车少得可怜,硬撑了十分钟终于驶来辆123路。上车,找靠窗位子坐下,倚头正准备打盹,忽然听到司机和售票员大声嚷嚷——那几个乡下人挑扁担也上来了。发完一通牢骚,司机和售票员要求几个乡下人合买一张行李票(按市公交规定,行李超过1立方米必须购买行李票,因为这部车为空调车,一张行李票票价相应为2元),乡下人说他们坐到南京路就下车,不情愿买。司机和售票员原本就不乐意脏兮兮的他们上车,于是呵其统统下车。
车停下,开门。我昏昏沉沉地意识到,他们果真就下了车。因为2元钱。2元钱……车继续行驶,我不断懊悔为什么没有及时替他们出这2元钱,如果早知他们因为需要支付行李费而不得不选择放弃乘车,我会毫不犹豫摸出两枚硬币。一切进展的那么快,而自己尚不清醒。
我明白2元钱对于他们意味着什么,起早贪黑这么一桶一桶地挑,来回一趟又能赚多少呢?
突然,忍不住悲伤,泪水溢满眼眶。
空想社会主义的代表人物欧文,曾以资产阶级慈善家身份经营着他著名的实验社区,自己出资改善工人的生活条件;他曾不无思考道:一旦自己停止所有供助行为,那些工人的幸福感就会立即消失。
觉得有点可悲,一些人的幸福感居然得依靠另一些人。假使我为那几个乡下人支付车费,他们也许会倍感幸福吧——他们需要的也仅仅是能果腹御寒的生活。而我,竟然连这半点儿的幸福感也未能赠与他们。兜里那不足挂齿的2元钱,便如此依然分文不值——对比dkd的入场券票价60元。
人实在是种愚蠢而又自以为聪明的动物。当地下pub灯光闪烁,人影鬼魅,酒精刺激,跟随节奏、毒瘾般扭动躯体那一刻,我轻易地相信了人生的乐趣便是靠不断发泄和满足而获得的,以为幸福感就等于解脱。
其实,我并不了解,在乐曲震耳欲聋、人群尽情摇摆之时,舞池中充满了虚假、触摸不着的灵魂。在众多疲惫不堪的躯壳陆续浮出地面后,朦朦的天,同罩在另一群忙于奔波的躯壳之上。所谓幸福感,不经意间发展成宛若两条永恒平行的直线,却始终无法望清孰虚孰实……


系向牛头充炭直

我从城市管里局的专用卡车旁经过,城管专员忙着将一车凉席拖走。卖凉席的小贩战战兢兢地立于一旁,远远望着,不敢吭声。
城管专员吼着:“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再违法设摊了!”这一车的凉席看来都难逃此劫。
不愿去看小贩的表情,我害怕。开始怀疑这车凉席最终的流向,很可能在随后不久它们会被某些专员假公济私了去。
我无法直面道德上依然受尊敬的那些人,他们本着良知、依靠双手辛苦挣取血汗钱,并不途仗偷抢坑骗维持生计。然而我却无法援助他们,哪怕替之喊一句委屈。很惭愧。
我以为弱者理应受到更多的保护,可事实上,弱者就只能是弱者,无论他们如何挣扎,结果都是沦落无尽的深渊……
城管专员缴获战利品后的表情和态势,令我难过了整整一上午。什么《卖炭翁》,又何止是过去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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