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
几乎每天午休,Kimberley都会来帮忙干活,第一次见到她来跑来图书馆为新书盖章很是不解,同事Laura解释说:有时学生会利用休憩的时间来图书馆义务劳动(多好的学生啊)。Kimberley来自新加坡,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对我的很多问题拒绝给出答案(汗~),每回临走都会说:“我需要走了。”老觉得这句话听着别扭,因为我们一般会说:“我得走了。”或者“我要走了。”而“我需要走了。”(“I need to go now.”)无疑烙有英语的印记。
在我工作的学校,平时交流习惯用中文的学生里,以台湾学生居多(有一次我对着几个黄皮肤的学生说英语,居然遭他们抵制:“唉,大家都是中国人,讲中文好不好?”我当即就傻了,我咋知道他们是华人、韩国人还是日本人?冤~~),接下来是香港和美国、加拿大的华裔学生;新加坡、马来西亚的华裔学生则倾向说英语。(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低年级的日本学生很乐意同我说中文。)Year7的Song Ze Wei也来自新加坡,是个看上去愣愣的可爱男孩,他与Kimberley遇着就毫不迟疑地用英语交流,于是我问Kimberley:“为什么你们交谈就说英语?而跟我说话都自然而然用中文?”Kimberley认为我的问题很奇怪,她没法回答。
这个疑问的解答在Kimberley告诉我她这个月要回新加坡念书的过程中被我想明白了。Kimberley邀我看其个人主页时指着页面上的旗帜说:这是新加坡国旗。老实说,当我注意看新加坡国旗的时候大脑却在打仗——面对一个彼此分属两个国家的同胞有多奇妙——对方和我一样,黄皮肤、黑眼睛、讲流利的汉语,可我也意识到毕竟有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界限横在我们中间。我问Kimberley:新加坡国旗表达什么意思?她开始努力回忆、尝试背诵给我听。其中“一弯白色的新月代表一个冉冉新升的国家”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确实,即使华人占了新加坡总人口的绝大多数,但新加坡毕竟是个新兴的、多元文化的国家,其文化中至少还包涵马来、印尼、印度、泰国等等东南亚文化。难怪,新加坡人对语言角色转换必定习以为常啦。
于是,我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正因为许多国家(如美国、巴西、新加坡、澳大利亚)的文化本身是多元的,他们对异己文化的概念比较模糊甚至根本无意识,比方美国的文化,有欧洲传统、有印第安遗留、有南美冲击、有东亚渗透,美国人无法证明出自己特有的文化底蕴(说自由精神太过抽象,美国的白人并不情愿追溯欧洲的祖先,而美国的黑人则往往愿意认同自己的根在非洲),因而,多数美国人恐怕无法理解中国人在大街上瞧见白人或黑人那股子惊讶与兴奋劲,呵呵。中国也还有将近60个少数民族,可是汉民族的文化与传承始终是主流,中国人的国家情结与民族认同感就牢固地建立在汉民族的传统之上。虽然它并不绝对排外,但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它已经是一个结构完整、毋需添补的客体,对于外来的文明,即便不抵抗,也未必会大肆接纳。(在此引用徐先生的观点说明一下:唐朝面临的周边文化是相似的自然经济文明,西域、南诏共同参与了华夏文明的发展完善,它们与唐文化不产生矛盾,之后的元、清两朝继续沿承汉人宗制无不说明汉族文化能得以确立壮大;但明清伊始,面对的却是西方现代的文明科技、是“异己”的,“闭关锁国”政策的出现不过是人情的反应。)
不禁要感慨:香港在经历英国殖民近一个世纪后,全民英语水平提高绝不是偶然,而大陆、台湾的民众,即便投入再大再多的热情学习英语,收效却远远不堪与港之相较。这是文化本身的约制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