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人论画,提分“行家”和“利家”(又作“立家”、“隶家”或“戾家”)之别。所谓“行家”,即在行家(现代汉语仍保留着“在行”这一用法),指精通某种技艺的专家;而“利家”,即“立家”,“立”在古代和“外”意同(有学者论及“位”从“立”音,与“外”今日的读音非常相近,可为旁证),表示外行、非专业人士。当然,这一分法仅针对宋元以来文人画兴起的态势,带有明显贬低业余者的味道。
抛开“雅俗”、“高下”的争论暂不说,“行家”、“利家”毕竟是两个系统,实在没必要拿来瞎比较。标准都不一样,怎么比?
晋人顾恺之《女史箴图》长期被西方人公认为中国成熟绘画的诞生,而我们自己也竭尽所能地言状其如何传神、栩栩如生、气韵生动。姑且不论《女史箴图》是否为长康所画抑或代笔、宋人摹本,我们却着实忽略掉晋代绘画的总体水平。
因此,上周翻阅《中国美术全集》时,我被上面的某幅作品吓了一大跳。任何我所见过的美术史读本里都未曾涉及这幅画作,以至于在传统强势(成熟绘画的传统)影响下,我不得不怀疑这会不会是个大玩笑?
我所说的就是晋《墓主人生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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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转引):
墓主人生活图
佚名
纸本设色纵46.2厘米横105厘米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物馆藏
1964年出土于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东晋墓,是分别绘在六张纸上拼合而成的一幅完整画面。画面中央绘悬幔,幔下墓主人头戴冠,身着长袍,手执团扇坐榻上,旁立一侍女。他的左侧为庖厨场景,一女仆正忙碌于炉灶边,为主人备食。他的右侧有一人一马,马上鞍垫皆备,人身着短衣,似马夫在等待主人出行。画面上方为天空和田野,绘有日、月及北斗星。日下有树木、田地和农具,月内绘蟾蜍,中间一棵大树上落一凤鸟。全画反映了东晋时期豪门贵族的生活。形象稚拙简率,用笔粗放沉着,色彩单纯,仅用红、黑、蓝色,明快热烈。这是我国目前所见保存完好、时代最早的纸画,故弥足珍贵。(涂钧勇)
我的第一印象便是:与《日本人与漫画》文中举例的法隆寺塔顶涂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若该纸本确系晋人所绘,在大叹人物形象滑稽、可爱的同时,我不得不重新考虑晋朝普遍的绘画水准。存在三种可能性:其一,此画作者根本不是画工,死者家属找不到合适人选,赶鸭子上架、作者勉为其难;其二,画工应死者家属要求,故意涂鸦成这般以适应当时当地的风俗民情;其三,这即真实反映出晋朝职业画工的技艺水平。(我个人更倾向于第三种,不过前两种可能性也并不小。)
关于精致与简约、高超与低陋,突然让我想到:并不是只有为人父母的人们才会饶有兴致驻足观赏幼龄儿童画的画,即便技高一筹的职业画家,在看到那些可笑又可爱的画面时,同样也会报以一笑的吧。
是为朴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