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记

履行了一时的冲动,周三晚上想去南京,周四清早果真便动身。叫了侯劭安一同出游。
借鉴网友的经验,设计了2日的路线,第1日:玄武湖—鸡鸣寺—总统府—夫子庙—秦淮河;第2日:中山陵—灵谷寺—明孝陵—新街口。
查到新街口有众多旅馆,发消息问小唐合不合适,他在南京求学4年,可熟了。得到回复说新街口的住宿最贵,玄武湖附近性价比适宜。

周四早晨来到上海站售票大厅,买了T708次列车,软座79元/张。8:44开,到达南京站约11:30。南京站在出站验票口左侧特设往北京、上海车次的便捷售票窗口,我们当即买好22日19:24发车的T717次车票,硬座47元/张。遂解决后顾之忧。
出火车站就能看到玄武湖。沿湖路免费开放,而游览湖内5处水洲则要购买20元的门票。我们从和平门出发,一路上景致美不胜收,我尤其喜欢驳离的明城墙和参天的古木。至今找寻不到解放门,一口气行至太平门后再原路折回,登上明城墙。门票10元。台城一路空寂无人,砖上长满杂草。从城墙东端走到西端,紧挨着的即鸡鸣寺,寺庙临墙而建。
我们边扯淡边游玄武湖,入鸡鸣寺已是13:30,便在素斋馆用午膳。素斋仅供应面和点心。侯劭安问有没有炒面?我说没,只有汤面;于是点了春卷和烧卖和红豆元宵。味淡,侯嘟囔着红豆元宵入口无味,像是在食纸喝水,无法下咽。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其后在夫子庙老字号的莲湖糕团店我再未敢点他们的金字招牌甜品“桂花赤豆元宵”——虽然众网友一致推荐。
鸡鸣寺气势并不磅礴,胜在格局之巧妙。整座寺庙依坡而建,呈竖三世佛旨,弥勒殿、大雄宝殿、药师殿拾阶而上(从明城墙入则是下山势)。游毕出寺庙可见到网上提到的古生物研究所招待所,横幅拉着,房价果然经济,70-110元/天不等。我还是决定按原计划先去东南大学文园宾馆。由于非长假又非周末,宾馆空房很多,双标160元/天(牌价标明200元/天,但据我所知,全国各地大学宾馆或招待所均实行牌价、实价分离)。房间不错,有电视、空调,独卫,放置衣橱、电视机长柜、茶几及两张沙发椅。唯一缺憾是不供应热水淋浴,但也算对得起这个价钿。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好处:交通便利。出了宾馆过马路就是南京公交枢纽车站之一,从这儿可以很方便地转去其他景点,比方游1线可抵明故宫、中山陵,44路、304路可到总统府、夫子庙、雨花台*。在南京的马路上,还能看见公交车改装的流动公厕,我跟侯劭安呆滞1分钟,紧接着笑作一团。
在宾馆稍作修憩便乘车前往总统府。有个问题我跟侯劭安都思考了很久,就是游览这些历史景点或者遗迹的人们究竟抱着怎样一种心态参观?是跑去狂拍一阵照片好证明自己曾到过那儿么?看起来绝大多数游客都是这么做的,包括我们在内。
出了总统府,望见南京图书馆前方就有一爿家乐福超市,当即决定买点吃的。在卖场里我们活脱脱就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小孩,激动地楼上楼下四处乱转,怀揣统一西柚汁、味全葡萄汁、蜂蜜吐司、大罐牛奶、蓝莓果酱、巧克力棒等大堆食物艰难地挪向帐台;侯劭安边走边往地上掉,我跟在后头捡。付完帐,嫌东西拎在手里过重,打着算盘怎么迅速将硕大瓶装果汁横扫一空。
坐304路至夫子庙。南京的公交普遍为无人售票车,票价1元,车型则多陈旧,是上海7、8年前使用的那几款,短身,车厢空间小且低,侯劭安还未挺直身板脑袋已顶住车蓬,朝我示意,两人咯咯笑。南京公交通用交通卡,和上海的不同,可以反复刷,也就是说,可连刷几次为同伴付费。学生则可购买学生卡,这点让我尤其不爽,上海的公交系统就从来不知道眷顾莘莘学子。
在街口买了糖葫芦串吃。侯讲这东西欧洲也有,一般以苹果为原料。汗,我一直当糖葫芦串是具有中国特色的糖果。走了一长段路终于见到被商铺包围着的夫子庙。晚上去果如传闻,门票变动为25元/人(17:00前据说20元/人)。夫子庙两边长廊开辟为资料陈列室,不得不提一下,维护保养工作太差劲!玻璃窗里一部分墙头漏水都烂了也无人问津,更别提图片脱胶掉落在台面上。南京市的文物保护机构都在做什么呢?他们不能光顾着收门票钱啊。再这样下去,孔老夫子本人也要提出迁居了。
游毕夫子庙肚子都喊饿,领着侯去前文提及之莲湖糕团店。侯劭安分不清dumpling种类,我说想买牛肉馄饨他连忙表示不妥,理由是中午吃过了(天哪,春卷、烧卖究竟和馄饨有何牵连?),然后急于买完店内米糕就转战隔壁的麦当劳。那我说你等等,我只买牛肉锅贴吧。让侯试了牛肉锅贴他居然说蛮好吃的(1分钟前还表情痛苦地声明不愿意再吃dumpling ◎_◎||| )。最终牛肉馄饨没尝到,哭。
走了一天我俩脚都异常酸疼,在麦当劳里赖了些时辰,开始经典的“夜游秦淮河”。路过咸亨酒店,当时并不晓得那儿的臭豆腐很出名。从“乌衣巷”穿堂逛小商品市场,瞅了仅仅10分钟,熄灯,家家铺子开始收摊,扫兴。22:30还是黄金时段呢,只好“瞎”逛。笃悠悠看着304路从身旁驶过,来到车站顿时傻眼——刚刚从我们眼皮底下开走的304路实际是末班车。
叫了出租。早听说南京出租非常便宜,不假;早听说南京出租司机宰客,亦不假。可惜我们乘坐那车的司机运道不佳,遇上我这类颇具经验的反宰客人群(当然得益于大城市的艰苦训练),以为本大爷头一天到南京人生地不熟,准备兜圈子,哪知被我迅速喊停调头返回,并屈服于我提议的拒付多余车资之要求。真够可怜的,他们还没学会北京的哥的老练——被抓住绕圈也要死不认账。害我砍下额外车资反却萌生负罪感。
第二日出发前退了房间(前台人员声明须在次日12:00退房),坐游1线来到中山陵。解放路、眀故宫一段街道对于我这种长期生活在绿化覆盖极度贫乏的大都市的人来说,不禁要啧啧称奇:梧桐树雄健粗壮(那个粗壮形容不来,引用南京自助游的上海网友的话就是很有“腔调”);而中山门至中山陵那段山路,更是宛如仙境。心想,假若上海也有这样的道路,我定会隔三差五去。
钟山景区没啥可介绍的,爬山累人。如果对民国历史无兴趣,完全不必游中山陵;灵谷寺号称古刹但实际都是翻修新作,我们没有兴趣再购票游览,即使登塔也发现乃民国所建,石制、呆板。
没有必要拘泥于先玩钟山的哪个景点,凭所购景区联票,可以乘坐小火车任意在其间自由转换。顺便说一句,9月5日起钟山门票大涨,中山陵+灵谷寺联票为80元/人,中山陵+灵谷寺+明孝陵更暴涨至130元/人(门票上印150元/人)。觉得奇怪的是在明孝陵几乎见不到游客,而中山陵人挤人汗流浃背,因为紫金山真正精华的部分在我看来唯独明孝陵。静寂的陵寝越发显得大气、肃穆,甚至能在正寝听到山、木、砖、石的呼吸声,太诡异了。侯劭安在高耸的墙角下接连发现各种珍稀的蝴蝶,一时没了游览兴致,追逐起蝴蝶(汗~~~)。
从中山陵坐9路去新街口。新街口有南京“上海南京东路”之称。逛了步行街,甚为失望,非常普通的商业圈,地下商场所谓的购物天堂清一色少女装饰,两大老爷们转这种地方真的非常非常不合适宜。地下二阶通往地铁,新街口地铁站很开阔,地面光洁如新。南京只有一条地铁线,1号线,全部采用自动贩售。我要拍照侯劭安就抢着他来买,因为第一次用,屏幕提示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侯还是赶在一旁工作人员凑近指导前飞快搞定,我瞥见那位美丽的工作人员在偷笑——哼,敢嘲笑我们~~侯劭安捧着南京地铁筹码时我们努力反击,笑得更畅快。刚要走被当地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叫住,原来拍照时我的相机包掉在地上了。感恩感恩,南京人好可爱。
我不想待新街口怂恿侯不如到南京火车站附近转转看有啥玩意卖,结果南京站周围屁都没有,估计侯恼火了。
列车晚点半小时开,硬座车厢挤满了站票乘客,所有人只想着打盹休息,唯独过道那边一个小女孩兴奋异常,又唱歌又跳舞、背儿歌说英语3个多小时折腾得我想自杀。
出了火车站,23:00,广场一片寂寞,掮客的妇女追着我俩问要不要住旅馆?我用母语无力答着:是上海人……
“哦唷!”那妇女犹如苦思冥想专研许久结果听到最最简单的答案时人们的常态,扯大嗓门呼着,声音划破夜空。


东极

答应CC和Paul会给他们看这次长假的游记,但实在太忙没空弄,一搁两周,再也提不起兴趣洋洋洒洒完成这篇日志。为了不至于食言,决定贴图片配简单说明予以记之。

 (阅读全文)


同里游

前文:上周日收到潘吉的短信问我想不想为他的一位美国朋友当向导,为期一周。碰巧我前几日都已作安排且内心诟病自己对整个市区并不熟(别笑话我,上海太大啦),不了了之;周三潘吉再次问及此事,我想了想、提议周四去近省,未料到他的朋友很感兴趣,最终促成此行。事后证明这是一次非常值得的短途旅行,故在此要特别感谢潘吉之引荐和John之盛情。

潘吉的朋友也叫John,今早碰见John的面,听闻了一段关于他和潘吉两人如何结识的趣事,这里便不赘述。因为John对地形不熟悉,绕了大段冤枉路,迟到二十分钟,因而未能赶上8:30的那班车,我们只得买9:55班次的套票。买完票才8:50而已,John建议去外面走走。我们找到体育场外的阶梯坐下,瞎掰了阵。其实主要是John在聊,我问他一些情况。John实在是个可爱善良的人,前一天险些受骗上当。经过是他在南京东路某家古玩斋看字画期间,一个自称艺术学院学生的年轻人主动上前搭讪,John很热情地邀请那个年轻人携其女友吃午饭,然后一转身工夫冒出无数个自称艺术学院的学生(年轻人的同学),纷纷向他兜售字画,价格竟然比上海美术馆内商店的开得还高!之后在同里街上他指给我看类似作品的袖珍镜框版,我一瞧,妈的,纯粹是印刷品嘛。John说他知道是印刷品,言毕表情显得相当痛苦,我理解他的心情,没再追问。他痛心的并非行将被骗,恐怕是人与人之间信任感的丧殆吧。其后又谈论些关于家庭的话题,John顺手摸出钱包,给我看他两个儿子的照片,模样非常讨人喜欢。
好容易熬到9:55,上车,发现我们的座位号被占了(没仔细看,其实只有我的被占),John和我便跑到车后屁股,还没坐稳,一家子三口(听口音像台湾人)说我们占了他们的座位,然后女的二话不说找来检票员,检票员确定是我们占了他们的位子,我说我们的座位号上有人,检票员领着我们去问,那人说他们是一起的,想换座位(招呼都不打~~)。John的座位和我的原本就是分开的,好在我问他邻座的男孩(啊!又是台湾人)是否独个出游,他回答:是,遂顺利换到座位。
从体育场到同里车程共80公里,时长约一小时又二十分钟。巴士停在同里的景点:罗星洲。罗星洲距离同里古镇尚有一段距离,为湖上一萍洲,四面环水,仅依靠渡船方可登陆。洲上建一座寺庙,有观音殿和大雄宝殿计两座。John对开光佛珠颇有兴趣,问我是不是卖的?我解释说这些珠子并不出售,而是施主捐纳财物后院方给予的回赠。(其实和卖没有多大区别-_-||,本来还要跟他解释什么叫“开光”,随即想想难度太大,非我所能为之,不得已放弃)汀洲的岸边隔十几步就安置了一把长椅,我没试,料想坐下后、面对一目无际的湖水,肯定又要开始发呆了 >_<’’
乘船摆渡回码头,坐电瓶车(4元/人,3分钟路程)来到古镇入口。过入口即为三岔,我们选左边的小街先行。穿过街,来到了三桥(太平桥、吉利桥、长庆桥。引:同里人有“走三桥”的习俗,婚宴喜事、生日庆贺、婴儿满月等都要从这三座桥上走过,当地有句俗语:“走过太平桥,一年四季身体好;走过吉利桥,生意兴隆步步高;走过长庆桥,青春长驻永不老。”)。桥间河内有几只鱼鹰待人看表演捕鱼。桥上始终有轿夫抬着游客经过,轿子前面还弄两人吹唢呐,大伙驻足观看了一会儿。
走过三桥之一首先去的崇本堂。崇本堂为民国元年翻修之作。入堂后发现门厅现被用作民俗陈列,厅内乃婚嫁拜堂之场面(蜡像?)。门厅一侧是条长长的走道,仅一人宽。新人走完这条窄道为图个喜气吉利。类似的幽深狭长的走道在之后游览的耕乐堂也有;耕乐堂的稍有坡度,从高势望去,雕顶的花灯照得走廊越发有种深远感。行于如此狭长的廊间,道不明的恍如隔世。崇本堂的前楼、后楼则充分展现了传统的雕刻艺术——无论是门楣的砖雕还是楼阁木牖上章回典著的木雕。
从崇本堂出来,去了历史文物陈列馆以及嘉荫堂。嘉荫堂的正厅及走道均昏幽,正是阴翳美学的体现;正视厅堂,光线只从镂空的窗壁外透进来。说实话,明清厅堂的格局都差不多,厅后是厅,侧边为楼。但同里的堂、园,只要有楼阁,均可登楼一饱眼福;至于猴年去的周庄那里几个厅,不是不开放就是另收费。(妈的,又不是上厕所,收什么钱啊?)
时值下午1点多,John说该吃午饭了。我们沿河一路溜达,拉客吃饭的声音不绝于耳。途经最后一家铺面,眼看没有方向,便坐下。点菜实在是件麻烦事,一般本人都是乖乖坐享其成的;但是这回推避不掉,John一个汉字也不识,只好由我全权作主(当然也征求John的意见的):点了梅干菜扣肉、清蒸三白鱼、麻辣豆腐、柠檬鸡丁和当地一种蔬菜河鲜汤。店家给泡了杯茶,我们慢慢等菜上桌。河对面一桌人在玩麻将,我开始感叹古镇生活的闲暇。John问我这儿的人怎么挣钱过日子?我说,你也看到了,他们没有工作,就靠旅游观光业维持生计。John说这里的环境很像威尼斯呢(他在威尼斯呆过)。我们都同意远离汽车的嘈杂声实在是种享受。John见到小船摆向我们就下意识掏出相机拍(我算算哦,估计前前后后拍了十几张摆船~~~)。饭吃到一半,过来两位当地的大婶,非让我们点歌。我瞄了眼她们手里的曲目单,清一色红太阳、洪湖水之类的,突然感觉倒胃口。那边两位大婶不罢休,还一个劲地念念有词:出来玩的嘛,玩就要玩得尽兴。(吐了又吐~~ 怪我自己不好,居然联想到了旧上海四马路的职业用语)两位大婶起先开价十元一曲,后来退让到五元一曲,见我们不答理,索性甩开阵势:五元唱两首!(饭碗差点没打翻~~)终于,店家看不过去了,将她们哄走。
一顿饭笃悠悠吃了近一个时辰。午饭过后继续走街穿巷。找退思园的入口不幸兜到后墙去啦(怨我,John说往那走,我偏偏领他向死弄堂行。巷底横立于眼前的居然是刘达临的性文化博物馆)。后墙的一大面积墙壁宛如长了青苔,也许是霉质,极具绘画之皴笔涂染。John兴奋地拿起相机一阵猛拍。此时忽然下起濛濛细雨,一股臭氧袭人,掺和着围墙的斑驳气息和园内的草树味道,扑鼻而至,触动灵机,体会到了什么叫作:拙朴。
重又绕回去终于进得退思园。整个园林横向铺开,西为宅,中为庭,东为园。外宅分三厅,内宅为“走马楼”,连着庭(中庭为住宅结尾)的部分设计成旱船,船头直指月洞门,为入园作足了铺垫。花园颇具匠心,闹红一舸是用来会客赏景的场所,与退思草堂、眠云亭形成鼎足之势,衔环以逶迤回廊和水榭台轩,整个园林一气呵成。站于退思堂前的临水筑台,眼界开阔,“退思”的奥妙大概于此。池中养着大大小小的红鲤,有几条还不时扑腾出水面、高高跃起。John看到假山就爬,看到洞就钻,我都来不及跟上他,别说提醒他警示写着:假山危险。两个旅游团纷至沓来,热热闹闹,导游开始介绍这园内的最后一景:园后门“留人”匾,说园主人之好客,明知留不住人,只好留住心,故那个“人”字书得好似缺两点的“心”字。再旁边是桂花厅,现在用来卖旅游纪念品。我们在那里挑挑拣拣、讨价还价,John买了一整袋纪念品——周六恰巧是他大儿子的生日。
走出退思园,离乘车返城的约定时间尚有两小时不足,我们还剩下耕乐堂未游览。查看导游图,发现耕乐堂地处镇上的角落。跑了一圈接连问了几位当地居民(这里提一句,同里人极为质朴、友善,其实根本不需要买什么导游图,问身边任何一位居民,你都会得到最详尽、最满意的答复),最后来到耕乐堂。耕乐堂是此行中待的时间较长的景点之一,这让我十分感慨不跟团选择自行出游的好处——旅行团吵吵嚷嚷一堆人,导游则提个大喇叭,机械地、毫无声调地背诵导游词,末了便开始不断催促游客跟上、离开——你千万别想从团队游中找寻一丁点儿旅行的舒心和乐趣,尤其在这种需要静静欣赏才能发现美妙的古镇。六个小时的游览我都嫌太短,那么一队人马匆匆掠过、尤如扫荡的行程究竟又能在记忆里留下些什么呢?
耕乐堂的后院令我们印象颇深。也许是位置偏远、又近暮霭,院内只有我和John两个人,静谧得出奇。我们都不说话,显然是被当时的环境给震撼了。好半天,John才从嘴里憋出一句:It’s amazing!所谓一步一景、藏而不露的美在此尽表无疑。我告诉John可以留心一下弯曲小道旁的景致——常常是墙隔墙,石窗后一草一木抑或又堵高墙,非得探过头、转入墙才能发现另番小景。John问能看见什么?秘密?两人会心一笑。院子最深处种了几棵树,John说他喜欢树,开始坐在回廊上写生。我趁着他写生,转到起居的厅楼,还是没有其他游客。走在黑嗵嗵的阁楼之上,到处散发出陈木的味道,楼板被踩得嘎吱嘎吱响,恍如我是这宅子的主人。寻思着不能光顾着自己看了,摸下楼回到后院,让John一定要去起居的阁楼看看。果不出所料,John一到楼上就赞叹不已,拍了几组照片。同里的景点素有“三桥”、“两堂”、“一园”之提法,然而,两堂(崇本堂、嘉荫堂)的游览自出了古镇便开始淡忘,回味许久的除退思园以外,便是被人们忽视的耕乐堂,不乏为经典之作。
耕乐堂为本次旅行的最后一景。游完耕乐堂,我们就赶去停车场候车。
最后,感觉有必要拿周庄与同里做一比较。周庄虽是江南第一水乡,自然以水和桥取胜;然而与同里相形高下,论及“古”之韵味,怕是远远不及后者的。在同里,即便旅游业连年开发,也并没有使这座悠远的古镇摩登起来。倘若摩登,同里人应该深深悲哀,好在人人都安居乐业,自得其所。我和John走在同里各巷间,可以看到老者坐在古宅内摇弋蒲扇,可以望及桥头窗栏后一位老者静坐自家拉着二胡,可以目见几位镇民帮着一户人家垒固旧宅。一切原有的平静与和谐,并不因游客的增多而被打破、变质。甚至,当我惊讶地大叫John看一户早已弃置的民宅时,那青瓦、斑墙、蛛网、飘絮的糊窗纸和积满尘的木牖,也就成了最难得一见的风景。

乙酉年农历八月十九日 夜

浏览我们同里之行的相片:
http://kastner.photo.163.com

(要特别感谢John共享这段记录!)


周庄游

凌晨四点猛然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索性起床冲澡。和小路、Stefen以及L约好6:30在旅游集散中心碰面、赶7:00班次的周庄专线。本来很担心赶不上,因为L家住的很远,没有车。几经周折,L爽快地答应订出租。6:30刚过,人全到齐了,谢天谢地。一年多来未谋面,大家看起来倒没什么变化,唯一惊讶的是Stefen成了他远方亲戚手下的小白鼠,烫了头发,蛮好玩的。迅速买好票,蹬上大巴。上了车一看座位号,才知道我们是这趟车的最末四位旅客,惊险啊。我问他们仨是什么时候起的床,回答说很早,因为头脑里装着要早起的心事,睡不塌实。
上午九时前车便到了周庄。一下车,眼前一条长龙。Stefen笑称这些都是L的影迷,因为L当天戴了一副GUCCI太阳镜,酷的没方向。细看才发现都是拉客租三轮的。开价5元,每车可以乘两人,路程则是从周庄停车场到周庄游览区入口处。我们本身是来旅游的,又不是来享受的,何况那段路不算长,于是很礼貌地一一拒绝上前拉生意的人。从桥边进入周庄的游览区,售票处还在前头呢。这时候已经可以看到当地的名特产:万三蹄,仿佛整个周庄只出产这一种食品,一路不绝于眼,想不看都不行,且家家铺面都宣称自己的那是正宗万三蹄,大有文革那会儿抄语录喊口号表忠心的劲道,好似不卖这个就做不得周庄人。呵呵,玩笑话。我们随集散中心买的门票套票,验完票就算正式步入周庄景点了。离验票处几步之遥的便是周庄最为著名的双桥,由于桥上游人挤了一大堆正在拍照,我们决定先游览其他景点最后折回来留影。过了双桥往前不远便是张厅,张厅是明代建筑,进去不就找到一侧的厢房休息片刻。整个厢房光线幽暗,杆栏桃牖,倒可见庭院之秀。由于天气实在炎热,吊扇也被请出场,挂在厢房顶粱上——我说呢,怎么厢房特荫凉,多亏Stefen一语道破天机。换作他日,我必定感慨此举乃破坏建筑古朴之美,时下却乐得站在风扇下消消暑气不吭声。打趣的时候让小路为我和Stefen照了张像。绕一圈出了张厅。周庄的道很窄,至多可容两个人并排走,延巷两侧的居室无一例外地开起铺子。卖的东西也颇多:鼻烟壶、蓝花布、葫芦丝、万三糕点、肚兜凉扇、苏绣绢画和各式手工小玩意。因为来之前小邵央求要送她礼物,就挑了两块小巧的桃木符,很精致。路过一家扇铺,L早就嚷着要买圆扇,于是几个人挤在那儿挑扇子。最终L挑了一把大的、一把小的,大的圆扇我觉得工艺不够独到,小的那把倒是颇讨人喜欢;Stefen挑了一把大折扇。这几把扇子为我们随后的上镜做出了巨大贡献^_^ 接着来到了沈厅。沈厅是沈万三后裔沈本仁于乾隆年间建造的,遥想沈万三后半世的落破,只觉得可叹。厅堂里坐了不少人,我们四个拣了旁侧的红木椅子坐下,只听见一个中年男子“欧噶桑、欧噶桑”的喊,从厅后走出来一位老妇人,原来都是日本游客,看这架势,恐怕是一大家子出游。他们出去后,整个厅堂只剩下我们四个人,感觉好怪哦,古派幽静。对了,顺便说一句,来周庄旅游的老外真不少,我们那部车上就有6、7个呢,但从整体看,来周庄游玩的仍以苏浙地方的人为主,到处听得吴侬软语。沈厅整个布局成走马楼,为古镇明清建筑的典范之作。上二楼楼阁需要另外付费,10元每人,我们觉得不值,没上去。L说感觉和张厅差不多,也许是我们走的匆忙所致。沈厅花园则有另一翻开阔景象,和公园差不多。入门便见颐年亭,避暑圣地啊,四个人坐那里乘起了风凉,实在惬意。Stefen经不住怂恿,在亭子里留下了他的弄姿相,还把我一起脱下水,哈哈。沈厅花园尽头是湖,可以从这里乘快艇往青浦或者江苏,环周庄外开一圈价格120元,实在贵。我们坐在那里歇腿时,Stefen摆起刚买的折扇,像极了才子员外(另一种版本说是领导视察),四处阔步转悠,原来是要买冰水喝。
起身再往前行,来到了全福寺。寺庙座落湖、桥、地相连,是我见过的最为有趣的寺庙景观。我入寺庙历来是要拜佛的,全福寺大雄宝殿的两侧列席十八罗汉,每位尊者前都摆放了跪拜的蒲团,于是逐一叩拜过去。我不算严格的信众,却坚信乞拜总会通显,所谓心诚则灵嘛。小路和L也一一跪拜。拜观世音菩萨时为L默许下一个愿望,我们之间的秘密哦,唯求灵验。Stefen称自己信上帝,我们烦请他帮忙拎包。这么一大圈跪拜下来,我已经湿了,但很满足。L说每拜之前许了一个愿望,天那,二十个愿望是什么概念?出了全福寺,经过贞丰桥时为他们三个人留了张影,只是桥上人来人往不绝,免不了把路人也摄入画面里。这个时候差不多该找馆子吃午饭了,小路之前喊饿,在全福大桥那儿填下一罐八宝粥,而现在大家都撑不住了。周庄水镇,蔬菜到底稀罕,多的则是鱼虾蚌螺,我们多数不碰鱼,L更是夸张到水海产皆不碰,这可为点菜带来不小难度啊。进了一家馆子,翻翻菜单,价目高的离谱,只得全军撤退。之后找的另一家馆子虽不临水而筑,也非古朴装潢,但因其价格还能接受,于是点菜吃饭。酒足饭饱之后重新游览,去了迷楼、澄虚道院。迷楼由于柳亚子和南社社员而名声大振,特意为他们建了蜡像。澄虚道院位置很不起眼,若不是有心留意着,走街串巷间很容易一晃而过。道院不大,规模自然无法和全福寺相提并论,可见土生土长的道教发展之艰辛。不过,这小却有小的妙处:跨进道院、穿过殿堂,立即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柏树上挂满了许愿带。好美啊!我积极搜寻着留影的最佳位置,Stefen倒溜进堂内找起自己的守护星宿来。他们叫我进去找自己的,因为差不多许多道观都有二十八宿列位,我之前早已经参拜过本命神,故不是很积极。我强烈建议大家应在此地合张相,于是找来一位带日本朋友的游人为我们拍照。游毕道院,由于没买旅游图,一行人没了方向,重新绕到富安桥(也就是我们中午吃饭饭店前),在桥上望着来往的游船,小路喃喃说要坐船,便由小路和Stefen带着四处找登船口岸。途径叶楚伧故居,进去转了转,瞥见叶楚伧提写的“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一书,免不了感叹一番人之勤勉实乃毅力而非天成。另外则见到了传说中的三毛茶楼。他们只站在外边,我肯定要进去的,不为别的,曾经读了三毛而感动。看到三毛硕大的照片,不由自主地浮想那篇《温柔的夜》,那般煽情,仿佛望见她的人,而此时早已人去楼空。悲伤啊,他们体会不来。茶楼免费提供借阅三毛的相关书籍。
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登船口,“一条船80元,限坐8人”是我来之前就告诉他们的了。我们四个人,还得再找四个人。找人很辛苦的,因为一旁的日本女生总共5个,不然倒可以和她们拼一条船乘,可惜啊可惜。上来一对情侣,要和我们拼船,这样还差2个咯。L这时候偷偷跑开看小玩意去了,等我们找到另外一对情侣时才发现他人不见了。上船之前我就怕怕的,因为不会游泳,小时候受到过刺激惊吓非常怕水。事实上,我深信不疑船很容易翻掉,因为初中出去游玩时,我就眼睁睁看着同学打闹把船弄翻人全掉下水去,吓死我了。哪里知道他们说如果我掉水里了是不会来救我的,都些什么朋友哦 -_-¿ (汗……) Stefen更是大言不惭说,掉进水里有助于让我更快学会游泳。船不如我想象中晃得厉害,但我仍然不自在。坐我对面的情侣也来自上海,他们好像是自己出来而不是跟团,听到我说坐旅游线来有些不解。坐我旁边的一对则是昆山本地人,男的坦言算上这次已经到过周庄四次啦,小路逗他女朋友说,你男朋友已经和前三任女友来过啦,呵呵。船划的很慢,虽然顶上有遮棚,但是太阳到底火辣,晒在身上非常烫。这次唯一不能尽兴的便是这气温,我浑身的汗一刻也没得闲,流淌个不停,真够呛。船直着划,过了双桥调头,在太平桥处弯道,于周庄博物馆前停了下来靠岸。周庄博物馆大致介绍了一下文化面貌,还展览一些当地考古遗存,一提到骨角器、陶器我心里就直发毛,所有大学同班同学都应该知道为什么,呵呵。出了博物馆,则是古楼牌,Stefen拿着DV拍了一张照片,我倒觉得没啥可留念,翻修一新后的楼牌,完全没了古朴气韵,简直不伦不类。折回到岸边,发现沿岸茶楼颇多,走了大半天也累坏了,大家决定找个茶楼歇歇。开始找的那家是露天凉椅式的,觉得茶水太贵;之后再找一家,空调房,同屋还有人在用餐,饭菜味在屋子里弥漫开,再撤;最后那家总算还行,临河而筑,楼阁雕栏,可以观舟楫往来,河光桥影,甚是迷醉。我们每人要了一盏阿婆茶,周庄喝阿婆茶的历史非常悠久,有“未吃阿婆茶,不算到周庄”一说。无奈我们都不擅品茶,好端端的茶水,全作了解渴的用途。不过第二天,小路却对我说他有点喜欢上饮茶了,作用也太明显了吧 :) 不时有民间艺人上前问我们听不听曲?更有甚者,搬来菜单要我们点首二胡曲目,见我们不伸手接,则问要不要来段《二泉映月》?姑且不说L曾经学拉二胡的(虽然技术不娴熟),单他一提《二泉映月》我就直喊停——华彦钧亲自灌录的曲子我都听了不下数十遍,期间也听过一些人拉奏,差距实在明显,索然无味。于是婉言谢绝,继续谈我们的话、赏我们的景。坐在栏边赏景致真是人生一大乐趣,我不喜欢现代诗,一直没感觉,当日却深得卞之琳《断章》的意境与奥妙: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桥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因为要赶四时半的车子回去,从茶楼出来便没再久留。走啊走的已经过了出口,我说不行,双桥那儿还没留影呢,不在那里留影简直白来了。于是一行人返回去拍照。这时桥上拍照的人明显少了,我们旁边只有几个老外在拍照,真是人多不好,人少也不好,当下都找不着人替我们四个人合影啦。我到桥下一家布铺子麻烦当地一位青年为我们拍张照,对方爽快答应了。拍完照开始往停车场进发,我为了贪图凉快,出门没穿袜子,哪里料到脚踝会磨出血,有点疼。感叹周庄之古朴的同时,也很为古镇蒙上越来越重的商业气息而惋惜、遗憾。L老家在浙江,我问他你们那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L说只记得“一线天”这么个景观,那儿山是山,水是水,没什么可玩的。噫,他哪里知道,如今正是山还是山、水还是水的地方还值得看,想想古人那会儿游记中通幽的景致,实在叫人羡慕啊。哎,开发旅游资源也未必是桩令人高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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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照片均为专业人士所拍,版权归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