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帘不卷
我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因为祖父膝下无子,就从亲戚那里过继来刚出生不久的父亲,我父亲原本的宣姓因而改作夏姓。祖父在我父母结婚之前就离开人世了,他辞世后,家里大小事情全由我的祖母说了算。由于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她对我的父母、对刚出生的我态度极为恶劣。那个时候,父母白天得上班,便把我托付给好心的邻居照看。想想自己能长到现在这样也挺不容易。
稍大些,母亲把我放在她们单位下设的托儿所里。那里孩子挺多,但因为我长得可爱加上比较瘦小,托儿所的阿姨们时常照顾我。我天生胆子不大,独木桥要阿姨手搀扶着才敢走。那里夏天冲凉用的是重味扑鼻的药水肥皂,直到现在我还记着那种气味。除了药水肥皂的味道之外,汽油味是另一种童年记忆中的味道:母亲每天上班乘车,我喜欢待在驾驶室后面嗅汽油味。
到了该上幼儿园的那会儿,父母为我入托的事伤透了脑筋。人满为患。我依稀记得父亲对母亲说他再去求求邻舍一位在附近幼儿园当园长的吴老师,但人家那儿好歹不行。入托的事眼看着就要泡汤了。父亲几经周折,终于在离家比较远的一个幼儿园为我争取到一个名额。幼儿园的时光是我记忆中最幸福的时刻。我甚至还能回忆起当初学会系鞋带、拿筷子、讲故事的那股新鲜劲来。最喜欢摆弄的就属动物塑胶玩具,在这之后很长一段日子中间,我对此类玩具的热情依然没有丝毫减退。另外则迷上了画画,刚开始自己不会,就嚷着要父亲画,父亲哪会画,索性在一张白纸上划满类似经纬的线条,再将原画按比例放大到纸上,不致于走形走得太离谱。
值得一提的是,幼儿园阶段,每日早餐基本是两个水扑蛋加牛奶加糖,特别喜欢吃,最多一次在火车餐车上一口气连吃六个!因为那车次的列车长是我父亲的一个朋友,可以放开肚子吃白食。这么吃啊吃的逐渐胖了起来,原因之一是我生性不好动。母亲后来很懊悔当初天天给我吃这个。
七岁那年,进入到小学学习。和中国其他地方的习惯一样,一段时间之后,班里要推选班干部。班主任姓唐,已婚,戴一副眼镜,笑起来和沉下脸的样子迥然相异。她没有遵从我们的投票意见,最终在全班的寂静声中宣布班里一个很骄横的女生当选中队长。那个女生心里明白好多人的不服就写在脸上,遂号啕大哭。最初的扼杀民意的印象就这样留在了我的脑海中。
小学三年级之前的每一个暑假,均待在父母单位的暑托班里度假。母亲单位里的暑托班孩子特多,游戏疯野自然不在话下,高温天每个孩子还能有半块光明中冰砖吃。相比较之下,父亲单位的暑托班则要索然无味的多,之所以肯去,完全是冲着那里的冷饮水。冷饮水其实就是类似于橙汁、碳酸水的冰冻饮料,在可口可乐尚未进入中国市场的当时,我实在想象不出还有比这个喝起来更过瘾的饮料。
我一、二年级的功课相当棒,拿了几次前三名奖状,学校这个竞赛那个竞赛也没少参加。但从三年级开始,对数学的兴趣猛然丧失。四、五年级越来越糟,作业本上随处可见叉叉。五年级临升学,因为几番数学模拟考试均不及格,被校长点名后叫上讲台排队受训。
其实,我的数学成绩打三年级以后就没怎么好过,这种情形一直维持到大学阶段。唯一一次让老师们大跌眼镜的是在初二的期末考试,居然能考99分(满分100),得了全班第一。由此,我们班主任下结论说我能学好数学但不爱学。
除了数学,我的物理、化学同样不灵光。唯一可以自豪的大概只有语文,当然英语也不差。初中大部分的时间集中在学习和娱乐上。学习不去说了吧,军棋、象棋是那时候学会的,之后倒没怎么再碰过;一段时间沉溺于电子游戏,视力便在那会儿大踏步倒退。
中考之前,父母决定让我报考美术专业,他们觉得搞设计今后的出路会不错。说实话,我画画的水平在同龄人中间算很好了,小学期间作品便常被拿去展览。但由于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却不谙道技法。突然说要报考艺术类学校,到底捏着一把汗。初三的时间原本就不够用,人人都在拼命复习迎考,我却还要硬挤一大堆时间出来练习素描。每天夜里十点前迅速做完试卷习题,就又投入另一场战斗。父母已经睡下去了,我一个人在客厅画素描一直到翌日凌晨。一张不好擦干净重来,刚开始画家里的瓶瓶罐罐、生活用品,后来寻思着光这样不行,便央求父亲买来石膏像练习。我决定放弃报考华山美校,因为华山的知名度吸引着众多科班考生。权衡之下,投报了上海商业职业技术学校。考试当天,非常不幸,座位相当不理想(美术专业考试的座位是大有讲究的,一般围成一个半圆圈,物体放在圆心位置上,坐在正中间的考生面对的是对象的正面,而靠边的考生只能望到对象的侧面)。我所能看到的整个战神马斯雕塑几乎是阴影里的侧面像。构图效果烂姑且不去说它,这得费多少时间上明暗线条啊?不禁暗自叫苦。因为自己没有经过专门培训,线条打的并不娴熟,收卷时心里琢磨着这下完了。下午色彩静物写生倒是我比较擅长的,对于色彩的敏感加上对堆厚法的领悟力,画出来的水果、瓶罐自然鲜活得可以呼之欲出。
果如所料,素描的成绩不理想,但色彩的成绩很高,分数加在一起,离商业职校的录取线还差了三分,无缘复试。没什么可说的,本来素描技不如人,我已尽全力了。
既然美术专业没读成,只好考普通高中。于是顺利进入我们区的重点高中:北虹中学。学校年代相当久远,前身是1874年创建的圣芳济学院,是上海屈指可数的几座殖民地时期遗留下来的校址其一。
高一、高二那会儿,不苟言笑,只与前后左右的同学交谈。总觉得放不开。不过,我先后换了7次座位,这么一算,即便我不擅长主动与别人沟通,沟通的机会也就这样硬塞在我手里了。由于话不多,害的老师们怀疑是否存在诸如家庭问题之类。一进入高三,情况才有了较大改观,和同学之间相处非常融洽;我猜可能是环境因素,因为是小班,更有凝聚力。每每回忆起高三的岁月,大家笑得前翻后仰的情形,免不了要感叹一番的。顺便插一句,高三时遇到了我的历史老师喻超,是特值得尊敬一个人,现在我的好多价值观不能不说是从他那里得到的。
坦白说,从前自己还是非常自负的,高考过后,很难接受不能念本科的结果。之所以选择一所全封闭的学校进行高复,无非是想约束自我。高复的日子清谈,每天的生活相当程式化:起床、洗漱、早餐、上课、午餐、上课、晚餐、洗澡、自习、睡觉。素素写道,她不喜欢人像机器人那样被编程,这点我颇为赞同,但特殊时期却绝对不行。
当接过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瞬间,我的心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当时我脑中压根没有考虑付出和回报之间的关系,我不懊悔、没有激动,真的。
大学在如今看来还是被荒废了:没有读书、没有兼职、没有交友、没有恋爱。班级同学,原谅我不知从何谈起,起初同班的女生们给我的印象非常傲慢或者冷淡,而最终发现其实她们都非常热情。也许是缺乏沟通吧,我不是一个喜欢尝试言语表达自我情感的人,典型东方人的含蓄。
在高中阶段,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考大学;但置身大学校园内,我一再陷入彷徨。我时常检视自己走来的人生之路,稍许有些遗憾。结果,不能从来,即使从来,我可能仍然这么过一遍。我说不清为什么。或许这才是真实的成长过程。
记忆的点点滴滴开始慢慢地流趟过脸庞。的确很美。





kastner 应该是八〇后吧,怎么这童年写的跟七〇后似的
其实很想把维基百科上有关租界时期的内容补补全,但是力不从心。
例如这里 http://zh.wikipedia.org/wiki/%E4%B8%AD%E5%9B%BD%E6%95%99%E4%BC%9A%E5%AD%A6%E6%A0%A1%E5%88%97%E8%A1%A8
圣芳济的资料就没人写,kastner 有空写写?我家也有几个人出自那个学校
那么巧合,呵呵。
七零后该是什么样的?八零后又有哪些特点?我大概介于七零、八零之间吧
八〇后,就是认为牛奶和牛肉都产自冰箱、最大的不幸是不能网游,很可爱的那种人。
OMG,牛奶和牛肉来自口蹄疫易感染者,最大的不幸是即使能网游也找不到任何乐趣,很可爱的那是 bellevue 君您自个儿吧。
怎么拿我开涮了呀
我没有恶意啊
我逗你玩呢(不会是装哭反击吧?
)
很喜欢你的这段概括,很可爱。我觉得3年前我可能或许也许有点符合你对80后定义的描述,现在偏得厉害,要不你再努力努力?
kastner...我都不知道wordpress国内连不上...
又在这儿扎堆了!wordpress 国内现在可以连上了,以后不保证
我再努力努力 。。。
bellevue 你在阿美利坚怎么知道国内可以连上 WP 呢?我刚测试了一下,不行。至少上海电信ADSL不行。我一般都是用匿名冲浪才能上去
本来确实听说是连不上的,但近日有网友说连上了,看来不同ISP的 policy 不同,上海一向不是很宽松